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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主: 子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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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魂碰撞:父亲78年前的惨烈血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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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5-18 00:30:58 |显示全部楼层
血铸的荣光
■章熙建

从血渍斑驳的砾石堆中挣扎爬出,上尉连长环顾残火摇曳的阵地,寒风厉啸,一阵如锥剧痛霎时直抵心房:上尉自左胸下身中7弹尚存,而他的连队百余官兵尽数阵亡。

那就是父亲!

这是台儿庄大战一个惨烈片断。芳菲4月,南京市人防办主任贾德裕与我相约,同赴台儿庄拜谒当年的战场。直至肃然仰视巍峨城楼的一刻,我才幡然醒悟,刚直内敛的贾德裕竟与当年的战场有段不能割舍的情缘。

肃立城墙下,贾德裕目光凝落赭红的石板地坪,那是由遭受战火的残片拼接铺筑的。灵魂碰撞的瞬刻,父亲78年前的惨烈血战恍如眼前——

1938年3月27日凌晨,台儿庄中正门,中国守军31师阵地岌岌可危,186团九连奉命阻击日寇坦克大炮进攻,掩护主力撤出城郭实施反包围。4月6日,誓死雪耻的池峰城师长率部反攻,突入内城的两千日军遭全歼,英雄九连则以如楔子钉住日寇而垂名战史。

古运河畔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古镇,缘于78年前战火洗礼而耸成抗战丰碑。城郭西侧穿过的古运河无疑带来古镇的兴盛,蜿蜒穿城的汊河更令商贸重镇平添灵动婉约。只是智慧的建设者未曾想到,这些典雅民居日后竟成为中国抗战的坚固阵地,日寇攻城略地抑或我军收复城池的鏖战中,巷战都成为短兵相接的惨烈搏杀。

无疑,贾德裕此行意在探寻父辈浴血报国的征战足迹。此刻穿行如织的街巷,触目的一切无不打烙厚重的战争印痕,众多的十字街头或交叉巷口,都复原出当年为巷战堆砌的掩体沙包,头戴钢盔或头绑绷带的将士据枪狙击的雕塑遒劲而悲壮,或跪地操纵马克沁重机枪激奋射击,或面向如蝗流弹奋力掷弹,抑或躬身持枪纵跃冲刺……徜徉曲折巷道犹如穿行于阵地堑壕,耳畔激荡直冲云霄的怒吼,脚踏血染的足迹冲锋陷阵。贾德裕不时停步凝视,内心如岩浆般燃烧翻滚,因为每座雕像都似乎沾染着父亲的血性汗渍,每个眼神都宛若传递着父亲的愤怒决绝。

在186团纪念碑旁,细读铭文后凝目耸立碑侧的两株苍柏,皮壳斑驳的躯干弹孔累累,嵌于表皮的弹头被植物喷吐的汁液包裹凝成疤痂,宛如串串悲愤而不屈的泪滴。贾德裕心头骤然漫过无尽悲怆,其实父亲和他的连队本可躲过那场血战。那个黄昏残阳如血,31师撤出中山门的方案敲定,师长池峰城凶狠的眼神打三营4个连长脸上扫过:得留一个连固守阻击!生死抉择当口,瘦削而骁勇的九连长突然抬手敬礼,于枪炮喧嚣吞噬一切声音的阵地,这无疑是唯一的请战军语。师长不假思索地迅即还礼,那亦是战场下达命令的特殊方式。

悲壮沸点就在师长转身离去的瞬刻出现。上尉操起卡宾枪豹跃般冲入硝烟,瞬间波波厉啸接踵穿空而过,刚跨出城门的池峰城师长遽然回首,距城墙根一箭之遥的阻击阵地,集束炮弹爆炸掀起冲天烟柱,砖石碎屑如暴雨纷坠而下。

那就是父亲!

时隔78年,晚霞给沿河复原古建筑染上怀旧的暖色,运河更如泼下万斛胭脂荡漾炫目橘红,恰似英雄亡灵犹然在此坚守不散。观膽的人流源源涌向河沿广场,那里矗立着一组挥刀操枪、前仆后继的铜像,而贾德裕却驻足掩体前抚摩沙包,沉吟良久说起幼时父亲讲述的一桩战事:当年李宗仁将军之所以选择在台儿庄与日军决战,不仅缘于战略位置显要,还慧眼洞察古镇6千栋砖房可作坚固掩体。大战在即,当地富商按军令装船转移库存粮物,扬帆启程前忽然传来消息,中国军队缺少构筑工事的沙包。一位万姓粮商当即说服同行,毅然将粮包和盐包全部卸下捐献军队,以解构筑阵地燃眉之需。

“父亲讲述这段经历时眼中有泪,话语平实却让人刻骨铭心,他是在用军人特有的方式思念战友。”这话入耳的一瞬,我蓦然发现贾德裕眼眶亦噙满泪花。

历史就是赤诚与热血铸就,硝烟散去的回声是荣光更是召唤。途中贾德裕说到战争已经远去,但腥风血雨残留的颗粒仍蛰伏待发,军人后代于此有一种特别的警觉,或许这就是流淌于血液中的某种记忆召唤!我说你有几年人防办主任履历,那可是不挂枪的国防岗位呵!说这话是因为我脑海倏然浮现一幕,那是年前到南京国防教育基地观摩,一帧照片展示南京人防队伍的威武阵容,身着戎装的总指挥贾德裕站立排头接受国防部长检阅。检阅结束国防部长握手问他是否军旅出身?贾德裕朗声回答:我是军人后代!语气充盈豪迈且透出些许悲壮。

其实对于贾德裕来说,军人特质的检阅早在“5·12”汶川地震之际即已展开。2008年5月24日,贾德裕临危受命担任南京市救援队长,千里驰援汶川抗震救灾,完成任务后就地转任援建队长,率1万精兵强将投身汶川重建,铆在一线3年整,指挥完成120多万平方米的建筑改造和新建。正是这份战士的果敢与坚韧,让他得以汶川凯旋即转岗人防办主任,此时金陵正启动新一轮基础建设,人防工程关乎军民融合发展战略,那无疑是又一轮临危受命。每遇危难总担当,沐浴故战场瑰丽晚霞的一刻,两副相隔于不同时代与战场的铁肩倏然重叠,恰似在诠释一份殊途同归的血脉传承。

回望台儿庄,如血残阳把古城楼衬映得巍峨无加。暮色苍茫,我仿佛看到一位赤诚之子于缄默中伸出追怀之手,穿越时空与不朽的英雄父辈紧紧相握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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